|
大理祥云的故事
|
查看点评 |
|
镜头之外
|
因为古代帝王的一个梦
一片莽荒之地从此逐渐变得繁盛起来……
祥 云 篇——
关于一个古老驿站的过去和现在
-----节选自<镜头之外>一书
|
|
|
|
“古云南”的遗痕
|
在路上
|
我之前曾经去过大理祥云县一次，呆了不到两个小时，在大理朋友的盛情介绍下，在小街旁吃了一顿羊肉火锅，所以头脑里关于祥云的记忆，仅仅是“街道宽阔”、“羊肉鲜美”。接到关于拍摄祥云的选题后，专门上网，选取“祥云”“云南驿”等关键词，想查找一些相关的资料，但除了短短几句介绍地理区位、自然物产的话之外，就是关于祥云的一些景区景点，如天华山、清华洞、水目山水目寺、钟鼓楼、红山坡石棺墓群等等的介绍性文字图片，至于我最主要的目标——云南驿，则收获不多。
为了搞好前期采访，2002年年底，我决定先去祥云一趟。在县委宣传部严启红副部长和县文物管理所郑允昌所长的陪同下，到云南驿和水目山走了一趟，又和县里的政协、文联、广播电视局的有关同志座谈了一次，到此，我才第一次真正开始了解祥云，了解云南驿。
了解一个地方，当然要从了解它的名字开始。现在我知道“云南”一说，始于汉代。汉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朝廷在这里设立了“云南县”，属益州郡。据说“云南”县名的来历有这样两个：一是因山而得名，即县西北数百里有终日与云气相接的云山，县在其南，故名云南；二是因祥瑞征兆得名，传说汉武帝梦见吉祥彩云现于白岩（今大理弥渡县红岩），县在其南，故名云南。
至于哪一说更合道理，我无法确定，当然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天下从此有云南”，这也就足够了。
到了明代以后，云南驿的政治、经济、文化地位，随着中央政府在此设治历史的结束而逐渐衰落。但是，云南驿作为古代茶马古道（或称西南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驿站，古代西南通往缅甸、身毒（今印度）等地的交通要塞的地位却一直延续了近一千多年。
|
|
|
|
寻找马帮的足迹
|
在路上
|
对于“驿站”二字的解释，《现代汉语词典》是这样说的：驿站，古代供传递政府文书的人中途更换马匹或休息、住宿的地方。当然，在实际生活中，驿站也为各地的商人、旅行者、过往客人等提供了方便。
我国古代的城建布局讲究构图方正、轴线分明的手法，但云南驿古镇，却打破了这样的传统，因地制宜，结合自然，根据山形自由布局，道路随着山势的曲直而布置，房屋就地势的高低而组合。建筑、山林、道路、农田、水塘等都有机结合在一起，融合为一个统一的整体，形成了一个历史文化丰富和谐的自然人文空间。
根据以往的相关记载，云南驿以水阁、广场、牌坊等构成古镇的入口空间；街中有过街楼、官办马店、豪宅、官邸、岑公祠、关圣殿等建筑，街道两侧有坡屋顶、铺台子的传统商铺，是个繁华的集市区；横行街西端以钱家大院等马店为主构成了驿站食宿区。整条横行街以大青石板铺成引马道，经过一千多年的磨砺，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马蹄印。现在，当我走进云南驿古镇，虽然遗憾于古时那些记载繁华的建筑已经荡然无存，但只要一踏进街面上的马蹄印，那些古驿站曾经拥有的繁华和喧闹的生活场景，便会活生生地呈现在我的脑海里——昔日的马掌柜依旧坐在铺台前，来往的商旅依旧睡在阁楼散发着马腥味的通铺上；清晨架起马驮，驮上锅碗食物，在古道上行走，融入山间感受自然；晌午，架起炉灶生火做饭，黑烟烧煮的白米饭就着一把烧辣椒又是另一番滋味；暮归后，在酒肆里喝酒聊天，和当年的马锅头侃各种稀奇的见闻，之后伴随着骡马的嘶鸣沉沉睡去……
要在云南驿寻找当年马帮的足迹，最简单和最显而易见的就是那些深深印在引马石上的马蹄印了。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呢？
钱家大院是不能不说的。钱家最初经营着自己的马队，走夷方，漂泊各地，由几匹骡马发展起来。在钱家马帮壮大的同时，钱治这位钱家的当家人用多年的积蓄盖起了四栋瓦房，围成了一个院落，挂出了“钱家客栈”的招牌，开始了钱家历史上从运输业到商业的转变。之后，经过钱家几代人的精心经营，钱家的院落逐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现在，从平面布局来看，钱家大院一共有六个院落，其中一个大院，五个小院，一个照壁。南北为正房和面房，东西为厢房。每侧的厢房和正房、面房有环形的走廊相连。整个布局以中厅为中心，几个小院功能齐全，既具有私密性的特点，又不乏联系。从功能上来看，正房和面房具有会客厅的性质，而两侧的厢房除了具有会客、过厅的性质之外，还具有住宿、仓储的性质，同是它又是另外几个小院落的中心。
为了吸引客人，当时，云南驿大大小小的几十家马店都拿出了各自的招数，其中，装潢考究、设施精良的高级客栈成为了那些有钱的大客商首选的住宿之地。这样的高级客栈一般都由两个院落组成，两个住入口，一个照壁，虽小巧玲珑，但却功能完备。楼上楼下都有回廊相连，会客与私密、休息与娱乐空间布置得非常合理。院落中的门扇窗扇、滴水板木雕都极为精细，以耕作、读书、写诗、作画等为主题，豪华中不失儒雅，显示了经商亦重儒的风气。正房走廊上方精心打制的穹形木质吊顶和二楼走廊上的美人靠，以及可以盛装物品的大木床等等设计，更体现出了客栈的档次。
或许当时的高级客栈就如同现在的五星级宾馆，在其中享受豪华舒适的同时，也要付出更多的银子吧。这样的客栈，一般的赶马人是住不起的，他们一般会在普通的客栈里将就一晚。普通客栈的平面布局一般为单院独立式，一个主入口，一个照壁。楼上住人，楼下栓马，马槽就沿着天井摆放。赶马人就着自己随身携带的麻布、毛毯、毡子等席地而卧，即使这样的夜晚，对于终日漂泊的赶马人来说，也实在不啻为一种享受。
走进这些大小不一、豪华不一的官商马店，昔日与马帮相关的用品：马鞍、马灯、马槽、马掌、马掌钉、马铃铛、铺台、舂米的碓、铡马草的铡刀、马店的招牌等等仍然历历在目。就是它们，印证着西南丝绸之路的历史、古驿道的沧桑和马帮文化的兴衰，向后世的人们讲述着关于云南驿古镇的动人故事。
|
|
|
|
最后的马店掌柜和马锅头
|
在路上
|
今年已经85岁高龄的钱家定，领着我和祥云县文物管理所的郑允昌所长爬到他家二楼的厢房，把他一直珍藏着的一付当年马帮用过的马鞍拿出来，骄傲地对我说，这可是用上等的梨木做成的啊，马鞍、马驮子都是用梨木做的，所以牢实得很，现在仍然好好地，还可以用呢！
没歇一口气，钱家定又兴冲冲地领着我们来到门外，费力地推开已经有些腐朽的铺台门板，说：当时，马帮把从昆明来的布匹、茶叶和一些吃的、用的拉到我们这里，我们家除了开着个马店外，还向客商和马帮收购一些货物，摆在自家的铺台里边卖给来来往往的人，赚点小钱，不过日子么还是好过呢！
钱家定是云南驿古镇现在唯一还健在的马店掌柜，他家的马店不大，就一个院落，几乎每天黄昏，马帮都可以把他家住满，人喧马嘶，好不热闹。铡草料的、支起大锣锅生火做饭的、卸马驮子的，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最多的时候，云南驿古镇来过有一千多匹马的马帮呢，每家马店都住得满满的，最后家里住不下，只好睡在路上，马驮子也只好摆在路上。”钱家定回忆起了云南驿曾经的辉煌。“那个时候是最时兴保险的了，每个马队都上保险呢，有的还有兵护送，长枪、短枪都有，路上遇到土匪也不怕的。”
六十多年前，刘鹏云跟随着父亲的一支马队开始了他浪迹天涯的马帮生活，那时候，他刚刚十五岁。“从下关到昆明我们要走整整的十天，”刘鹏云点燃一锅旱烟，深深地抽了一口，回忆起了那段难忘的岁月：“从下关到保山最起码也要走八天呢！我们的马队从下关主要驮些贝母、茯苓、石环等中药材到昆明，然后又从昆明运香皂、纸烟、食盐等百货到下关。”我们的马都是头悬小镜、披红带绿，全身披挂得像个大将军似的头骡走在最前面，后头跟着几十上百匹驮着驮子的骡马，在山间驿道上排成长长地一溜。走在马队最前面的伙计，手拿一面铜锣，一边敲锣，一边高声吆喝，招呼迎面而来的马帮和后面的同伴，走在中间和后面的伙计则要放开喉咙高声回应。有些山间驿道很狭窄，刚刚只够一匹骡马通过，如果对面有人或者马帮刚好要过来就麻烦了，互相根本让不开。所以，走在驿道上的时候，必须边敲锣边喊叫，好让对面的人或者马帮听见，早早地让开道路。”“晚上我们就住在野外，中间么找些枯枝、木头来点起一大堆火，把马赶了围成一个圈，人和货物就在中间。拿马鞍来一个一个地支起来，下面铺上毡子、毯子，人就钻进去睡觉了。如果遇到下雨天，小雨么就直接在马鞍上盖张塑料布，如果下大雨么就要用塑料布搭一个棚子了，不然火都烧不起来。”“晚上野兽多得很呢，猫猫老虎的，太多啦！咋个办呢？我们有办法呢！睡觉前往篝火里撒上一把草果，野兽闻不来草果的味道，闻见远远地就走掉了。有时候没有草果咋个办呢？我们就靠马。马很精灵，它们听到或者闻到野兽远远地来了，就会惊慌起来，不好好地睡觉，叫个不停，那个时候，我们就晓得是有野兽来了，就把枪拿来好好地抱着，做好和野兽搏斗的准备。”
刘鹏云的马帮生活在他二十岁的时候结束了，但是这五年的所见所闻却几乎占据了他这一辈子回忆的全部内容。今年快八十岁的刘鹏云是云南驿古镇唯一健在的马锅头，关于赶马走夷方的经历和见闻，古镇里的年轻人是不愿意再听他讲述了，但是时不时会有一些外地来的搞研究的人和一些记者来找刘老汉聊天，每每这种时候，刘老汉总会精神起来，话也多了，抽起旱烟来也觉得特别有滋味。
|
|
|
|
“正发栈”
|
在路上
|
李树龙是云南驿里的兽医，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刚给一户村民家的母猪接生完回到家中。当我说明来意后，不一会儿，李树龙就从自家后院搬来了一块约一米长的木板，仔细擦去上面的尘土之后，三个遒劲有力的描金大字露出了真容——“正发栈”。在整个云南驿古镇，可以说这是现存最完整的一块马店招牌了。
“正发栈“是李树龙的祖父李宝景开设的一间马店。李宝景是当时武林中有名的人物，据说，百把斤重的石锁、石磨盘、石缸等，在他手里就如同玩具，舞动起来呼呼生风。
“正发栈”的这块招牌四周还有四个小字——“官商客寓”。表明当时云南驿古镇的这些马店不但接待经商而来的八方客商，同时也为官府公干人员休息整顿提供了便利。
“肥田不如瘦店”，当时的云南驿古镇一直遵循着这一条老祖宗留下的古训。在古镇最兴盛的时候，象“正发栈”这样的马店，大大小小的一共有几十家之多。
李树龙说，文革的时候家里把这块招牌当床板睡着，除“四旧”没有除到床上，而其他那些翻得到的老古东西都不在了。后来，家里要做个饭桌，又差一点把它推平了来做桌面。现在知道这是云南驿难得的老古董了，就好好地收起来，有些外地人看见后说愿意出高价收购，我一直没有同意。这可是我家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卖了不成“败家子”了吗？
|
|
|
|
赶马人的史诗——“赶马调”
|
在路上
|
“砍柴莫砍苦葛藤，有囡莫嫁赶马人……”，在云南驿古镇的家中，郭志国又深情地唱起了这首赶马调。
赶马调是过去流传在马帮中的一种民间小调，各地的赶马调不尽相同，有各自的腔调和唱词。郭志国唱的是流传在祥云、弥渡一带的调式，全篇共有九十六个句子组成，每句七到十二个字不等，采用男女对唱的方式，内容从年头一直唱到年尾，从赶马人出门一直唱到他客死异乡，表现了赶马人漂泊、艰辛、危险的行旅生涯，以及家人的担心和思念之情。
唱词中讲述了赶马人不得不离开家乡走夷方的原因——“我娶你差下一番账，不走夷方账不清。”——因为生活所迫，因为要还清债务。
唱词中也表达了家人依依不舍的情怀——“你要去要去我搭你去，烧烧煮煮也要人。……你要去要去我搭你去，补补连连也要人。”
唱词中还反映出马帮骡马的装备，以及赶马人出门时要随身携带的物品——“我头骡要配百马行中雪盖顶，二骡要配花绷绷，三骡要配喜鹊青，四骡要配四脚花。前所街把骡马配好掉，又到马街配鞍架，我家机土布买几件，家乡的瓜条也买上，香香的辣子买两驮，永白瓷碗办一双。”
唱词中亦表现出了赶马人风餐露宿的生活场景——“他头发颗里升露水，草帽顶上下白霜。三个石头搭眼灶，就地挖坑做脸盆。”
最后，赶马人客死异乡，单留新媳妇独守空房，终老一生——“他思茅得病普洱死，尸魂落在九龙江……”
通篇赶马调弥漫着哀惋、动人的情绪，在一唱一答之间，赶马人和妻子之间近乎生离死别的愁绪表露无疑，但又含蓄婉转，并不是那种哭天喊地似的直白表露内心的情感。郭志国每每唱起这首赶马调，总会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
|
|
|
莫尼中尉和“驼峰”补给站
|
在路上
|
1938年，抗战生命线——滇缅公路通车，隆隆的汽车轰鸣声取代了叮叮的马铃声，这条古道带着它初时的繁荣与辉煌在崇山峻岭间突然“休克”。然而，云南驿古镇的历史却并没有就此平淡下去。
1942年，滇缅公路被侵华日军切断。为了配合盟军中缅印战区的大反攻，人们在云南驿修建了一座飞机场，以作为“驼峰航线”的补给站和“飞虎队”的战斗基地，后来，国民党中央航空军官学校也从杭州牵到了这里，校址就在云南驿古镇的岑公祠内。
当时，每天路经云南驿的美军络绎不绝，多的时候甚至有三千多人，他们都在这里歇息、就餐和等待给飞机加油。
当年驻扎在云南驿的“飞虎队”战斗机飞行员莫尼中尉，一次在云南驿上空和日军飞机的战斗中，英勇击落了两架敌机，后来自己的飞机也不幸中弹，摇摇晃晃向小城坠去。为了人民的生命安危，他放弃了跳伞的最佳时机，毅然控制着飞机离开小城。当他离开飞机的座仓时，降落伞已经来不及张开，他重重地摔在了田野上……人们亲眼目睹了这悲壮的一幕，小城的居民们纷纷捐出钱粮，立碑纪念这位英雄。现在，每年的清明时节，人们都要到莫尼中尉纪念碑前祭奠。莫尼的妹妹伊利娜﹒戴维斯也几次远涉重洋来到这里，看望曾经奋力抢救过他哥哥的人们以及他们的家人。
在“正发栈”的后人李树龙家里，我们随手翻阅着面前的几本泛黄的英文杂志。李树龙说，这些杂志是从自家的几堆杂物里搜捡出来的。在这些杂志上，可以清楚的看到“1944年”、“USA”等字样，并有一些关于二战时期的国际时事和电影明星的照片，甚至还有一些广告的图片。——这些杂志有可能是飞虎队员们的遗物！
站在云南驿古镇的最高点——白马寺前面的山坡上，云南驿一览无遗。在平整的祥云坝子里，楚大高速公路宛如一根玉带，为满眼的金黄油菜花增添了别样的色彩；历史上曾经是水阁的遗址上，如今仍然波光闪闪；古镇里的大榕树还是那么苍翠古朴、枝繁叶茂……田野里一个个呈U字型的土坯就是二战时的“机窝”了，这些曾经看护了千百架英勇战机的宝贝，如今早已是茅草遍身了，但在人们的眼里，它们依然身形俊朗、气宇轩昂。
物是人非！看着这些上个世纪的曾经见证了诸多抗击日寇英勇业绩的遗存，我的思绪仿佛去到了那个悲壮的年代里。飞虎队员们潇洒的英姿、叼着烟斗的嘴角露着浅浅的美国男人式的微笑……仍然历历在目。
如今的祥云，当然包括云南驿在内，依然保持和延续着“大码头”的历史格局，只不过在几条古道的遗迹旁边，后来又添了320国道、楚大高速公路和广大铁路；在昔日繁忙的驼峰航线上，如今飞行着一架架满载友好和平的波音客机……我们不知道在今后的历史书里会怎么样来记载今天的云南驿？在不断探究过去的同时，人们也对未来充满了好奇。不是这样说吗——历史总这样惊人的相似……咳！管那么多干嘛，还是珍惜现在能够把握的现实吧！
|
|
|
|
